这是里希特听到声音时的第一想法。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情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危急，“先祖之神”并未出现，那些歌谣似乎也只是歌谣而已，至少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奇妙的力量加身，试图污染精神，可以说，和“黄昏之血”降临时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这种变化的原因也值得揣摩——卡洛斯·奥古斯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探索这座“万神殿”是否具有意义？
里希特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瑟莉提，先去找‘时之沙’吧。”他说道，“虽然卡洛斯消失了，但那帮留下来的贵族总不至于也全部遭遇了不测，我们应该先确保自己完成至少一项目的。”
“……好。”瑟莉提有心想要在这座屡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遗迹中多转一转，毕竟在回到第五纪后，它就再也不可能出现了，但她是知道轻重的人。
两人迅速原路返回，幸运的是，“万神殿”并没有像许多故事中那些诡谲的，返回时会发现原路发生变化、被封死的迷宫一样有意阻挠，他们轻易地就找到了最开始上来的阶梯——虽说直接从走廊上跳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林中没有参照物，迷路的可能性很大。
此时此刻，还是以稳妥、不要浪费时间为好。
留在原地的贵族们仍然站着，他们似乎嫌弃地面的肮脏，几个法师则凑到了临近头顶神殿的位置，正在研究上面那些玄奥的符文。效忠恩尼亚的骑士贵族看到了他们，马上抬脚靠了过来，紧接着，其他贵族也投来了视线，显然也很在意这两个和“魔法皇帝”，和卡洛斯·奥古斯都关系匪浅的人。
“你知道时之沙在哪里吗？”里希特直入主题地问道。
骑士贵族略微皱眉，开口说道：
“只知道大概，在这种地方，想要准确找到一个地点不太可能。”
里希特的视线扫了一圈，略微沉默后，他随手甩了一道银白色的剑刃出去，斩断了一大片树木，在宛若死寂的沉默之中，他开口问道：
“你们知道吗？”
贵族傲慢、自私，但不是蠢货，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他们当然不会摆出一副大脑缺失的状态来挑衅——更别说这俩人和一大帮贵族跟着卡洛斯过去，却只有他们回来，虽然可能性众多，但在这种情况下，难免让人想到最可怕的那种可能。
很快便有人说道：
“我清楚，可以带你们过去……只要保证我能安全出去就好。”
他还是没忍住提了个小条件。
“我和瑟莉提……还有这位先生不会动手，你们出去的阻碍不会是我们。”里希特平淡地给了一个回答，然后就示意对方带路。
没有意外，他们很快就在这放眼望去看不出半点分别的找到了目标，那是一片和“特殊魔法材料产地”这个词汇看不出半点联系的地方。
这是一个嵌套在山崖之间的洞窟，似乎是纯天然的，但是纯天然又不太可能，在细节处能看到刀劈斧峭的痕迹，只不过大体上还维持着原始的样子。
所谓的“时之沙”，便在山洞的正中央，那是一片漂浮在空气之中的尘埃，就像是在阳光中不经意看到的尘埃一样微小，它们的时间似乎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固定的姿态和位置，但如果有人伸手去抓，又会在转瞬间失去这样的性质。
这里是“万神殿”，有一个供奉时之神相关物品的山洞并不算令人意外，但……这些尘埃看起来多，但真得够神构之地用上几千年吗？瑟莉提对此表示怀疑。
还是说，即使是能直接制造奇迹的大型仪式，也不过只需要那么一颗“时之沙”？
谨慎起见，瑟莉提直接把所有的“时之沙”装进了胸针里。
说起来有些强盗作风，但她不相信时之神的教派中没有相应的材料留存，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种行为是不会造成多大影响的。
肯定不会的。
而直到他们取完材料，将要离开遗迹时，卡洛斯·奥古斯都也没有再出现。
……
“原来如此，你们竟然还有这种传奇的经历……就是瑟莉提小姐失忆的次数是不是多了一点。”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卡洛斯忍不住感叹道。
“在遥远的未来，竟然也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吗？”
“所以，你不妨放弃那个想法。”里希特说道，“拯救世界这件事，绝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哪怕退一步说，接受盟友与合作者总不会是件坏事。”
“我并非孤身一人。”卡洛斯说道。
他的意志坚不可摧。
“也不错。”瑟莉提突然说道，“疯子和圣人，有时候也是一念之差。”
说完，她就安静了下去。
这副样子反而更接近开始，与此前疯狂杀人魔的感觉大相径庭，让卡洛斯感觉像是指甲里多了块无论如何都弄不出来的脏东西、嘴巴里藏了个能舔到但摸不到弄不下来的食物残渣、崭新的书到了手上却发现有折角一样，让人心里难受的很。
他于是转过头，看向抛掉立场冲突，实际上和自己相当合拍的里希特，问道：
“你们的目的是改变那座宁芙堡的位置？那为什么会来到帝都？虽然这件事情听上去很困难，但只要改变地形就能做到……虽说也有被后来者改回来的可能性，但总是要比一个时代皇帝的政令更有效果，赫威斯没有延续到你们那个时代，不是吗？”
提到这件事，他的反应相当平淡，也许是从最开始就不觉得世上有什么“万世帝国”吧。
虽说没有意外的话，赫威斯完成这个目标的可能不低就是了——直到覆灭之前，它其实仍然有着相当的活力，相当的纠错能力，虽说“万世帝国”听上去夸张，但只是存续到第五纪的话，并不算太困难。
要知道后世可是有什么“第二赫威斯”“第三赫威斯”“现代赫威斯”之类的奇怪别称，托菲斯、兰斯提尔、密塔尔都有着类似的头衔，虽说他们基本上都是既不赫威斯，也不算太“帝国”的国家就是了。
里希特的表情古怪了一些：
“事实上，时间穿越的目的地并非我们选定的……你明白的，神明的意志让人捉摸不透。”
“是吗，这倒也确实如此。”卡洛斯收回视线。
他们的路途并不遥远，几分钟之后，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宽大、宏伟的神殿，虽然与其他殿堂一样木质，但不管是精细、繁杂的装饰还是开阔的空间都并非那些立着巨大树纹柱子的神殿所能比拟，它有着令人目眩神迷，将阳光层层分割的穹顶，也有着一座如金字塔般屹立在中心的祭坛。
它承接着阳光雨露、风暴雷霆，在第三纪的记载之中，曾是降世神明会最先抵达的地点……不过里希特刚才的说法和这起了冲突，第五纪神明降临甚至会直接摧毁世界，这一座小小的神殿没有任何理由承受住那样的伟力。
不过都纪元更迭了，发生些变故也不是不可能，卡洛斯并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