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棠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时，暮色早己被窗外霓虹绞成碎片。手机蓝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锁屏显示超时二十五分钟。保洁阿姨关门的声响渐远，整层楼只剩她办公室的台灯在黑暗中孤军奋战。
电梯下坠的失重感还未消散，她推开旋转门，裹挟着汽车尾气的秋夜扑面而来。正要拦下一辆空车，路灯下一抹银色车身突然撞进视线。顾沉舟斜倚在车门边，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腕间的银杏叶红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不是让你别来？"程棠走近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藏不住声音里的惊讶。
顾沉舟闻声抬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眉骨处凌厉的线条，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三小时前她发送的消息："今晚加班到九点。"他将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时带起一阵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刚好在附近谈事。"
这话落在程棠耳中，像块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她当然知道他在说谎——他的公司远在城市另一端。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分明是从下班就守着。但她没有拆穿，颈椎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眉。她下意识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却被顾沉舟温热的掌心握住手腕。指腹精准按在僵硬的穴位上，酸胀感瞬间消散，她没忍住轻哼出声，又慌忙咬住下唇，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顾沉舟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这么累？"他顺势将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道。不等她拒绝，车门己经被拉开，真皮座椅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凝结的水珠在座椅上洇出深色痕迹。车载音响适时流淌出她喜欢的英文歌，是Sarah or的《just one last dance》，空灵哀婉的嗓音混着引擎的嗡鸣，在狭小的车厢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车子驶离时，程棠望着后视镜里渐小的写字楼，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有些事等不得。"此刻他专注开车的侧影被路灯切成明暗交界，修长的手指随着音乐节奏在方向盘上轻点，程棠抿了口牛奶，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比不上心底泛起的涟漪。
吃完宵夜送到小区楼下，路灯在顾沉舟眼底碎成星子，他喉结滚动："明天我弟接风宴，能陪我去吗？"尾音像悬在秋夜的落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程棠攥紧肩包带，指甲陷进掌心："临时要出差。"手机日程表一片空白，可她不知该以什么身份站在他身边。
顾沉舟的目光如深秋潮水，掠过她泛红的耳尖、紧抿的唇，最后定在她眼底。程棠心慌意乱："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到家..."
她的话被突然袭来的拥抱截断。顾沉舟的手臂紧紧箍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扫过耳畔："别躲我。"带着烟草味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头，程棠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着耳膜，也听见他胸腔里同样慌乱的节奏。
电梯数字跳到17层时，程棠耳尖烧得滚烫。她扶着冰凉的门框缓缓滑坐，后背紧贴门板，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迟迟未歇。衣领间萦绕的雪松气息，在逼仄的玄关盘旋不去，裹着他拥抱时的温度，将她层层困住。
包里的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的刹那，顾沉舟的“好梦”二字映亮她泛红的眼眶。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远处车流声从窗缝钻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翻涌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