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程棠的办公桌上切割出一道银白的光影。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年假申请页面，悬在确认键上方的指尖微微发颤，仿佛那不是个普通的按钮，而是能撬动某种隐秘心绪的机关。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被寒风卷着，在玻璃上划出蛛网状的痕迹，如同她此刻凌乱的思绪。
"程经理，这份报表需要您签字。"实习生小吴抱着文件夹站在桌前，轻声的话语像颗石子投入深潭。程棠回过神，接过文件时，纸张的触感突然唤醒昨夜的记忆——顾沉舟握着钢笔的手，在年会流程表上反复勾画，红墨水层层叠叠，把"致辞嘉宾"西个字浸得发胀，就像他欲言又止的心事。
最终，她在年假申请单上填下三天假期。积攒的年假足够支撑她休息到年后，但此刻她只想抓住这短暂的间隙。点击提交按钮的瞬间，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她却莫名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件穿了整晚的厚重铠甲。
下班铃声撕开凝滞的空气时，程棠己经收拾好东西。手机屏幕亮起，林夏的消息带着跳跃的感叹号："老地方等你，演唱会攻略我都做好啦！"她唇角不自觉上扬，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迫不及待的鼓点。
商场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暖金色的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气。林夏坐在奶茶店角落，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攻略，荧光笔标注的重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你看，我们得五点半就出发，我开车接你然后......"林夏说得眉飞色舞，忽然瞥见程棠盯着橱窗出神的模样，"发什么呆呢？魂都没了。"
"没事，在想年假怎么安排。"程棠接过递来的奶茶，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珍珠在吸管里浮沉。两人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话题从演唱会聊到新出的口红，又聊到隔壁部门的八卦。林夏的声音像永不停歇的八音盒，程棠却总在某个瞬间突然失语——路过珠宝店时，橱窗里的情侣对戒泛着柔光，她想起昨晚顾沉舟举着鳗鱼饭的手悬在半空，酱汁险些坠落在桌布上，那停滞的几秒钟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对了！"林夏突然拽住她的手腕，眼睛亮得像缀着星星，"明天顾沉舟公司年会，员工能携家属，他没邀请你？"程棠握着奶茶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杯发出细微的呻吟。"昨晚吃饭没提啊。"她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涌来：顾沉舟碰倒清酒壶时慌乱的道歉，聊到马尔代夫大奖时突然截断的话语，还有当她说起演唱会时，他眼底转瞬即逝的黯淡。
林夏凑过来，促狭地笑道："不会吧？追你的时候那么大胆，邀你参加年会倒怂了？"她推了推程棠的肩膀，"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才确定关系不到两个月，公开亮相这种事......"轻柔的情歌从商场广播流淌而出，程棠的思绪却飘回昨夜。顾沉舟望向她的眼神，像是隔着毛玻璃的月光，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
"要不主动问问？说不定他就等着这句话。"林夏的提议让程棠咬着吸管犹豫。如果贸然开口，却发现只是自己的误会，该多难堪？可万一他真的在等，而自己错过了......两种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拉锯时，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顾沉舟的消息："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短短一句话，却让她指尖发烫。对话框里的光标不停闪烁，她输入又删除，删了又重写，最终只回了个"好"字。林夏在旁急得首跺脚："这就完了？你俩玩摩斯密码呢？"程棠把手机塞回包里，强装镇定："不然怎么办？总不能上赶着问人家需不需要女伴吧？"
夜色渐深，两人在停车场分别时，林夏还在念叨："真不打算再问问？我赌五杯奶茶，他绝对想带你去！"程棠坐进车里，后视镜里的城市霓虹被雪雾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回到家，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她无数次拿起又放下，金属外壳被捂得温热。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雪扑簌簌地落，路灯把雪花照得晶莹剔透。她想起初见时顾沉舟自信的模样说"我喜欢你"，可如今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竟会为了一场年会邀约辗转不安。
床头台灯的光晕里，程棠翻开手机相册。照片里，顾沉舟倚着梧桐树微笑，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他肩头，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拍的。那一刻，某种温热的勇气涌上心头。她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听说你们明天年会可以带家属，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等待都漫长得可怕，她数着时钟的滴答声，首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顾沉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如果你愿意，我求之不得，不过你周杰伦演唱会就去不了。"
程棠望着窗外纷飞的雪，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周杰伦演唱会哪有男朋友重要。"挂断电话后，她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她带着笑意的眉眼。原来有些心事，需要两个人同时向前一步；而那些藏在欲言又止里的温柔，终会在某个雪夜，绽放成最明亮的光。